现代主义文学的本质和意义

现代主义文学的本质和意义

西方的现代主义文学，兴起于19世纪末的欧洲。在现代主义文学发展的初期，象征主义是最主要的文艺思潮。19世纪后半叶，随着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文学潮流的相继衰落，出现了唯美主义和自然主义文学潮流。唯美主义是浪漫主义文学在世纪末的延伸，是其完全走向“艺术化”的道路的体现，代表作家是英国的王尔德。自然主义是现实主义在19世纪末的发展，是其完全趋向“科学化”努力的体现，代表作家是左拉。唯美主义和自然主义文学，代表着19世纪末的欧洲文学，向纯主观与纯客观两个极端方向的发展倾向。

波德莱尔

与此同时，象征主义文学却异军突起。作为现代主义文学的第一个潮流，迅速地占领了欧洲文坛。世纪之交的象征主义文学，最早在法国产生。1886年莫里亚斯发表《象征主义》宣言，标志着这一文学流派的正式诞生。法国象征主义文学主要表现在诗歌领域，波德莱尔是其先驱，马拉美、魏尔伦和兰波是最重要的代表作家。尽管这一流派在五年之后宣布解散，但其影响却逐渐遍及欧洲。在戏剧领域，出现了比利时的梅特林克、法国的克洛代尔、波兰的斯皮扬斯基等大师。在小说领域，则出现了俄国的索洛古勃、梅涅日科夫斯基、别雷等重要作家，他们同时也都是象征主义诗人。

虽然在20世纪，尤其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，象征主义不再是现代主义文学思潮中最主要的流派。但无论是20世纪上半叶出现的表现主义、存在主义、超现实主义、意识流文学等现代主义文学流派，还是20世纪下半叶出现的新小说、荒诞派、黑色幽默、新寓言派、魔幻现实等后现代主义文学流派，无不受象征主义的巨大影响。20世纪整个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文学，从根本上来说都是广义的象征主义文学。

广义上的现代主义文学产生于19世纪后半叶，包括早期的象征主义，20世纪上半叶的现代主义和后半叶的后现代主义，可谓近百年西方现代文学的主流。从广义上的现代主义文学来看，“理念”和“存在”是其表现和追求的内涵，“象征”和“隐喻”是其表达和书写的方式。因此，现代主义文学，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“象征—存在”文学。从文艺复兴思潮对现代文明的酝酿，思想启蒙思潮对现代文明的确立，到文明反思思潮对现性文明的反思。现代主义文学艺术所承担的，正是对以科学和理性为主要特征的现代文明的反思任务。

普鲁斯特

现代主义文学艺术深受19世纪末20世纪初，各种反理性文化思潮的影响。其中，最为主要的包括以叔本华、尼采、柏格森为代表的“生命—意志”哲学，以胡塞尔、海德格尔、萨特为代表的“现象—存在”哲学，以弗洛伊德、荣格为代表的“意识—原型”心理学。这些对20世纪影响巨大的文化哲学思潮，成为西方现代主义文学艺术，在“上帝缺席”和“主体消亡”的现代文明危机日益严重的时代里，揭示生存异化、对抗虚无主义、探索本真存在、寻找精神家园的重要思想渊源。

从现代主义文学发展的三个阶段来看，19世纪末的象征主义时期，体现出的是一种消极颓废的色彩。到了20世纪上半叶，尤其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，转变为一种积极抗争的精神。而到了20世纪下半叶，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，又转变为一种游戏人生的态度。西方现代主义文学，与文艺复兴时期的乐观、思想启蒙时期的自信相比，更多体现出来的是怀疑。这是与现代文明由开端、确立到危机的发展历程是同步的。现代主义文学对于20世纪人类生存状况的解释和心灵痛苦的表现，是非常深刻的；对于生命意义的追问和精神家园的渴望，是极其热切的。这使现代文学与以往的西方文学相比，在表现内心世界的深度和文明历史的广度方面，都是前所未有的。

20世纪是人类文明变革最激烈的一个世纪，哲学的艺术化与文学的思想化，使思想和艺术的结合，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20世纪的西方现代主义文学，是世界黑夜时代大语境中的文学。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，既是先后出现的不同艺术表现形式，也是两种彼此互补的精神。反对技术理性和虚无主义，克服现代人生存异化的自由抗争精神；寻找本真存在和精神家园，拯救现代人心灵无家可归的诗意还乡精神。构成了现代主义文学最内在的精神风貌和艺术品格。前者更多地体现在海明威的《老人与海》、萨特的《恶心》、海勒的《第二十二条军规》、加缪的《局外人》等作品之中。后者更多地表现在普鲁斯特的《追忆似水年华》、乔伊斯的《尤利西斯》、伍尔芙的《到灯塔去》、黑塞的《荒原狼》等作品之中。而在20世纪80年代之后，这两种精神更多地融合在了一起。表现在米兰·昆德拉的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》、春上村树的《挪威的森林》、艾特马托夫的《断头台》、王小波的《青铜时代》等作品之中。

卡尔维诺与博尔赫斯

正是在这一时期，西方后现代主义文学流派纷纷解体，前后延续了一百多年的广义现代主义文学，也走向了瓦解。文明反思时代的文学始于18世纪末19世纪初，在浪漫主义中初露端倪，在现代主义中达到高峰，并在后现代主义中走向衰落。但是，文明反思时代的文学并没有因此完结，而是重心由西方转向了东方。我们不得不说，从思想上说以存在主义，艺术上说以象征主义为特征的现代主义文学，是文艺复兴以来西方文学发展的巅峰。并且深刻地影响到了欧美之外其他地区文学的发展。尤其是在20世纪末，对中国“现代派”和“先锋派”文学的出现，起到了重要的作用。尽管在这一时期，作为文学流派的现代主义已经瓦解。但是现代主义文学精神，却仍然在一些作家的创作中得以延续。这说明，在文明反思时代的文化大语境之中，现代主义文学的影响仍旧是巨大的。